1977 永无止境

一片沉默。

当然,我们的广告人员不断反驳我,认为我的观点大错特错。但是我一次次质问他们:"你敢确定地说顾客是因为你们的广告才购买耐克的产品吗?你能用白纸黑字的数字来展示给我看吗?"

"不,"他们会说,"我们没那么确信"。

我周围的每个人都觉得这则广告既大胆又新鲜,没有将重点放在产品上,而放在了产品背后的精神上,20世纪70年代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广告。人们因为这则广告向我祝贺,仿佛我们做出了什么惊天大事。对此,我耸了耸肩,毫不谦虚地说,我根本不相信广告的力量。我想,一个产品能不能在市场上立足,最后还是质量说了算。我根本不相信广告活动会证明我的观点错误或改变我的想法。

"让我对此充满热情有点困难,"我会说,"对吗?"

永无止境,新一轮广告战役
我意识到,问题总是会接踵而来,但是现在任何问题都难以阻止我们的发展势头。为了强化大好形势,我们展开了新一轮的广告攻势,使用了感性的新标语:"永无止境"(There is no fnish line.)。这个想法出自我们新广告代理公司的CEO约翰·布朗(John Brown)。约翰刚在西雅图开了自己的商店,他很年轻、阳光,具有运动员所有积极向上的特点。这些正是我们当时招聘员工的要求。除了约翰逊和我自己,耐克对需要运动的人来说是一个避难所。布朗构思了一场运动和一个能完全体现耐克理念的品牌口号。在他的广告中,一名跑者孤单地站在体育场跑道上,周围都是高大的花旗松树,很显然,这里就是俄勒冈。广告语这样说道:"赢得比赛相对比较简单,而战胜自己却需要不断努力。"

又是一片沉默。

我们终于可以完全摆脱对日本的依赖了。

负债90%的日本贸易公司
我经常希望能够有更多的时间打磨和讨论广告的细节,但我们每天面临的危机要比在鞋的图片下印什么标语重要和紧迫得多。1977年第二个季度时,我们的危机是债券持有人,他们突然嚷着要兑现。一直以来,对债券持有人来说变现最好的办法是在市场上公开出售,我们努力向他们解释这样做不是好选择,但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1977年夏天,我和那家工厂签订了一份合同,暂时解决了仿制问题。更重要的是这增强了我们的生产能力;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迅速提升产量。

我又一次找到了查克·鲁宾逊。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他曾在一艘美军战舰上当海军少校,并立过战功。他修建了沙特阿拉伯首个炼钢厂,还参与过与苏联的粮食贸易谈判。查克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了解生意场的冷酷,长期以来我都想得到他的建议。但是在过去几年,查克是国务卿亨利·基辛格手下的二号人物;按照贾卡的说法,他对我来说有点"高不可攀"了。现在,吉米·卡特新当选美国总统后,查克回到了华尔街。我又可以找他咨询了,于是我邀请他来俄勒冈。

"顺便问一下,"我补充道,"你想要和我们一起工作吗?"

我将永远不会忘记查克来我办公室的第一天。我向他简单介绍了过去几年公司的发展情况,感谢他对于日本贸易公司的宝贵建议。然后,我向他展示了我们的财务报表。他草草翻阅了一下,就开始笑了起来,而且根本停不下来。"整体看来,"他说,"你们就是一个负债90%的日本贸易公司!"

有时候,我们的问题和现金没关系。例如在韩国,五大工厂太过强大,他们之间的竞争非常残酷,我们知道自己的工厂很快就会关门大吉。果不其然,一天我收到了一种耐克气垫鞋的高仿品,连标志都一样。模仿是一种恭维,但是名牌仿制品就是一种盗窃,这种行为非常恶毒。尽管没有我们技术人员的任何指导,但仿制品的细节和做工都堪称完美。我写信给仿制品工厂的老板,要求他们停止生产,否则我会让他坐100年的牢。

"我知道。"

所有这些都意味着更多需求以及需求带来的更多问题。我们的制造基地在不断变大。除了日本,我们在中国台湾有好几家工厂,在韩国有两家小一点的工厂,再加上波多黎各和埃克塞特的工厂,但是这些工厂的制造能力依然跟不上需求。而且,我们开的工厂越多,对我们资金造成的压力就越大。

"这样不可能长久的。"他说道。

其中一部分原因要归功于好莱坞。我们在那里有一个人负责将耐克送给明星;各种各样的明星:大明星、小明星、冉冉升起的新星,以及风光褪去的明星。每次我打开电视都会看到热播节目里某个角色穿着我们的鞋,例如电影《警界双雄》(Starsky&Hutch)、电视剧《无敌金刚》(The Six Million Dollar Man)和电影《绿巨人》(The Incredible Hulk)。想尽各种办法,我们的好莱坞联络员把一双女款Cortez鞋送到了法拉·福赛特(Farrah Fawcett)的手中,她穿着这双鞋出演了电影《霹雳娇娃》(Charlie's Angels)。最重要的是,一个镜头快速扫过法拉脚上的耐克,第二天中午之前全国每家商店的Cortez女款鞋都会卖光。很快,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和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啦啦队员都开始穿"法拉鞋"跳操了。

"呃......我想这就是请你来的原因。"

我们不仅是个品牌,还是一种态度
很多个下午,我会和斯特拉瑟坐在办公室,想要搞清楚为什么有些生产线的产品卖得好,有的卖得不好;这种讨论经常会扩展到人们如何看待我们及其原因。我们没有专门小组或市场调研人员,因为我们没多余的钱,所以我们只好依靠直觉、占卜和看茶叶的方式预测未来。很显然,我们认为人们喜欢我们鞋的外观。很显然,他们喜欢我们的故事:一群俄勒冈体育怪人的发家史。很显然,他们喜欢耐克代言人对我们产品的看法。我们不仅是个品牌,我们还是一种态度。

作为合作的首要事项,我邀请查克加入我们的董事会。令我惊讶的是,他竟然同意了。然后,我向他请教关于上市的看法。

我觉得这是好迹象。他内心的竞争意识又一次被激发了。

他说上市不是一种选择,而是必须要做的事。他认为我需要解决现金流问题,攻克这个问题,把它打倒在地。否则,我会失去整个公司。他的评估虽然让人害怕,却十分必要。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嫉妒?

我第一次把上市当作无法避免的命运,除了接受之外没有别的选择,这个现实让我有点伤心。当然我们一直在坚持赚更多的钱,但是赚钱却从来不会影响我的决定,它对我的影响远不如"恶棍"们。因此,在接下来的会议上我提出了这个想法,并向大家转述了查克说过的话,我不是想再一次争论这个问题,只想进行一次投票。

我的这些鼓舞士气的话并没有起作用,然后我又错误地提到正在研发的气垫鞋。我告诉鲍尔曼鲁迪的充气创新。他嘲笑道:"什么气垫,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巴克。"

海斯支持。

但是,鲍尔曼自己却很失落。我提醒道,没有他就没有耐克,试着借此来安慰他,并鼓励他应该继续无所畏惧地发明创造。LD-1000就像文学天才的一部未完成小说。大多数小说家都会遇到这种情况,这不是让他们停止写作的理由。

约翰逊反对。

刚开始时,出现了一些问题:如果跑者没有正确着地,细腰型鞋跟会导致脚内翻、膝盖问题或其他更严重的问题。我们公开召回了这款产品,但仍害怕会引起大众反感。但大众没有对我们有怨言;相反,我们听到的只有感激。其他制鞋公司都没有尝试新东西,所以我们在这方面的努力,无论成功与否,都值得尊重。所有发明创造都是在向进步和前瞻思维致敬。正如失败无法阻止我们一样,失败也不会减少顾客对我们的忠诚度。

斯特拉瑟也反对。"这会毁掉我们的企业文化。"他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召回LD-1000
一方面,我们不断同运动员、教练和古怪的专家签约;另一方面,我们的LD-1000鞋快要面世,这是一种以细腰型鞋跟为特点的跑鞋。鞋跟外倾得非常多,实际上,从某个角度看起来很像滑水橇。其原理是细腰型鞋跟可减小腿部的力矩,这样就可以降低膝盖上的压力,从而减小了腱炎和其他与跑步相关的疾病的发病几率。这款鞋由鲍尔曼设计,足科医生维克西也投入了很多精力。顾客非常喜欢这款鞋。

伍德尔中立。

我直接去了第14球场,然后疯狂地、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那个来自纽约的卷发高个子学生----约翰·麦肯罗(John McEnroe)。

有一点我们都一致同意,上市路上没有什么障碍,我们销量惊人、口碑不错,也没惹上什么官司。我们虽然负债,但还周转得开。1977年圣诞季开始时,周围邻居的房子都挂上明亮多彩的灯,我在一次夜跑途中一直在思考:一切都会改变,只是时间问题。

"他是个愣头青。"

接着,那封信就来了。

"为什么?"

2500万,对手的把戏
那是一封不怎么起眼的信,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印着回寄的地址:美国海关,华盛顿(特区)。打开信件后,我的手开始抖了起来,里面是一张2500万美元的账单。

所以1977年,我们在网球界没有一个代言人。我们很快雇了一位专家做顾问,那个夏天他和我去了温布尔登。到伦敦的第一天,我遇到了一队美国网球官员。"我们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年轻选手,"他们说,"艾略特·泰斯彻(Elliot Telscher)是其中最棒的一个,戈特弗里德(Gottfried)也非常突出。无论你做什么,只要离在第14球场上比赛的那个孩子远远的就可以。"

我仔细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是,联邦政府声称耐克从三年前开始欠缴关税,而这一切都是由于一种古老的估定关税方法即所谓"美国市价"(American Selling Price)造成的。美国市价是什么东西?我把斯特拉瑟叫到办公室,将这封信塞到他手中。他读完之后就笑了。"这肯定不是真的。"他拽了拽胡子说道。我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

第14球场上的愣头青
其他代言都不大顺利。我们在网球方面刚开始就签下了纳斯塔塞,开了个好头。然而,康纳斯的拒绝极大地延缓了我们的扩张速度。接着,纳斯塔塞也离我们而去了。阿迪达斯每年为纳斯塔塞提供10万美元,包括鞋子、衣服和网球拍。我们可以提供与阿迪达斯条件相同的合同,但代价太大了。"这是不负责任的财政措施,"我告诉纳斯塔塞的经纪人和其他愿意听的人,"没有人见过如此大金额的运动代言。"

我们反复传阅这封信,都认为肯定是弄错了。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我们真欠政府2500万美元,我们早破产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所有关于上市的讨论都只是在浪费大把的时间,甚至自1962年以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账单有付款期限吗?现在就是,截止时间就在现在。

"哈特效应"充分显现了出来。

斯特拉瑟回去打了几个电话,第二天又来找我,这一次他没有笑。"信里的事情可能是真的。"他说。

他安静了下来。"先等等,"他说道,"这个咨询委员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事情的起因非常阴险。我们在美国的竞争者匡威、科迪斯(Keds)及几个小工厂,换句话说,美国鞋业还仅存的企业,都在背后插了一脚。他们在华盛顿展开游说活动,企图减慢我们的发展势头;而他们的游说起作用了,甚至比他们希望的结果要好很多。他们设法让海关官员实施这个美国市价来阻挠我们。美国市价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贸易保护时期,它的出现主要是为了促使美国走出经济大萧条;不过,有人认为正是它加重了大萧条。

签下这些大学篮球队之后,我们连忙发布了新闻公告,公开耐克已经和这些大学签约了。唉!公告上有一个错误:Iona(爱奥纳岛)拼成了Iowa(艾奥瓦州)。艾奥瓦大学的教练鲁特·奥尔森(Lute Olson)立即打来电话。他很生气,我们向他道歉,并保证第二天一定会更正。

根据美国市价的相关规定,尼龙鞋的进口关税为该鞋子制作成本的20%,除非在美国国内有竞争对手也生产"类似的鞋",这种情况下,关税税率将变为竞争对手产品市价的20%。因此,我们所有的竞争对手只要在美国国内生产很少的鞋,然后对外声称是"类似的",并把价格定得很高、高得离谱,这样就会使我们的进口关税猛涨。

一年后,斯特拉瑟在大学橄榄球界也做到了这样的成就,拿下了所有优秀的队伍,包括文斯·杜里(Vince Dooley)和他的全国冠军佐治亚大学斗牛犬队(Georgia Bull-dogs),球队当家明星赫谢尔·沃克(Herschel Walker)都代言耐克了,太棒了!

这只是他们玩的一个卑鄙小把戏,他们想办法让我们的进口关税上涨了40%,而且对以前的进口也有追溯效力。海关部门说,过去几年我们一共欠他们2500万美元的进口关税。不管是不是诡计,斯特拉瑟告诉我海关部门是不会开玩笑的。我们欠他们2500万美元,而且他们现在就想要。

好像是界外球一样,斯特拉瑟提到了两个不是很引人注意的年轻人:爱纳大学(Iona College)的吉姆·瓦尔瓦纳(Jim Valvano)和乔治城大学的约翰·汤普森(John Thompson)。

我趴在桌子上。几年前,当我和鬼冢公司打官司的时候,我告诉自己,问题出在文化差异上。我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身上难免留有那时的烙印,所以和曾经的敌人产生争执,一点都不必惊讶。现在我则站在日本人的立场上,与美利坚合众国、与我自己的政府进行斗争。

一个月后,斯特拉瑟站在我的办公室里,一脸开心地大喊,他标出了一连串的名字:阿肯色大学的埃迪·萨顿(Eddie Sutton)教练,得克萨斯州大学的阿贝·莱蒙斯(Abe Lemmons)教练,内华达拉斯维加斯大学的杰里·塔卡尼恩(Jerry Tarkanian)教练,南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弗兰克·麦克奎尔(Frank McGuire)教练!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麦克奎尔是一个传奇,他曾经带领打败过威尔特·张伯伦(Wilton Norman Chamberlain)的球队,从而为北卡罗来纳大学获得了全国冠军。"我们成功了!"斯特拉瑟说道。

这是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冲突,也是内心十分抵触的冲突,却又无法避免。失败就意味着灭亡。政府要求我们支付的2500万美元,差不多是我们预计的1977年一年的销售额。即使我们能够把一年的收益交给他们,我们也无法继续支付高了40%的进口关税。

所有篮球打得好的大学都与阿迪达斯和匡威有长期合作,例如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印第安纳大学、北卡罗来纳大学等。那么,还剩下谁呢?我们可以签下谁呢?我们赶忙创立了一个"咨询委员会",这是我们NBA奖励系统"职业俱乐部"的另一种版本,但意义不大。我心里认为斯特拉瑟和瓦卡罗不会成功,而且我至少一年之内不会看到他们了。

所以,我们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我叹了口气,告诉斯特拉瑟:"我们得拼尽一切进行战斗了。"

"好吧,"我告诉他,"你被雇用了,你和斯特拉瑟现在出发,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攻克大学篮球市场。"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危机对我的精神打击比其他危机都要大。我试着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们曾克服过很多困难,这次危机肯定也能平安渡过的。

几乎是在相同的时间,另外一个陌生的鞋子发明家出现在我们门口。他的名字叫桑尼·瓦卡罗(Sonny Vaccaro),他和弗兰克·鲁迪一样古怪。瓦卡罗身材矮小,体型圆润,眼睛总转个不停;他说话有点模糊不清,是夹杂着美式意大利口音,还是意大利式美国口音,我也说不明白。他肯定也是位鞋狗,还是一位教父式的鞋狗。他第一次来耐克的时候,带着很多自己发明的鞋子,滑稽的样子让整个会议室都开怀大笑。这个人并没有鲁迪那样的东西。在会谈开始之前,他声称自己和全国大学篮球教练都很熟悉。几年之前,他曾创办了一个非常受欢迎的高中全明星比赛:达珀·丹精英赛(Dapper Dan Classic)。当时非常成功,经过这个比赛,他获得了教练界的认同。

但是,这次危机与以前的感觉都不一样。

我给哈特寄了一张支票。最终俄勒冈大学的野鸭队的球员将会穿着耐克大显身手。

我想和佩妮聊聊这个,但是佩妮说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只是小声咕哝,看着某个地方发呆。

"啊,现在我懂了。"我说。

我又点点头。"这就是墙竖起来了!"佩妮说,她十分恼怒,又有点担心。我应该曾经对她说过,这是人们准备战斗时的反应,他们会竖起围墙,拉起吊桥,把护城河注满水。

"我的2400美元呢?"他问。

但是我不知道如何竖起围墙。1977年,我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伴随自己的不是沉默就是对自己的愤怒。深夜,和斯特拉瑟、海斯、伍德尔或我父亲通完电话后,我看不到一点出路。我只能眼睁睁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事业被搞垮。我会把怒气发泄到电话上,不再轻轻挂掉电话,而是把话筒使劲摔了又摔;一次比一次用力,直到摔得粉碎。有好几次,我甚至把电话都敲出油来了。

为什么?

这么干了三四次后,我注意到电话公司的修理工一直盯着我。他换好电话后,又仔细确认了里面是否有按键声。收拾工具的时候,他非常温柔地对我说:"这样做......实在是......幼稚。"

第二天,我在贾卡办公室见到了哈特,他告诉我还是不会签。

我点点头。

我让霍利斯特在未来12个月内一直对运动员进行游说,他照办了。1977年对耐克投票的结果是12比0。

"你应该像个成年人一样。"他说。

真是......

当一名电话维修工都觉得自己有必要教训你时,我告诉自己,也许你的行为可能真的需要改正。那一天,我对自己许下承诺,我发誓从那时起我要学会冥想,深思熟虑,每晚跑20公里,尽我所能使自己不要过分情绪化。

第二年,队内为耐克再次投票,结果是9比3,但哈特说这个结果太接近了,所以他还是选择匡威。

"Swoosh",值得敬佩的耐克标志
不情绪化和当个好父亲是不同的。我经常自己许诺,我会成为儿子的好父亲,要比我父亲做得更好;这也意味着,我需要给他们明确的认可和更多的关注。不过,1977年年末,依据自己和儿子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以及在家时和他们的疏远程度,我给自己打了个很低的分数。如果用严格的数字来表示,我只比我爸爸更称职10%。

1975年,迪克·哈特教练告诉我们,他会让球员自己决定。队内投票结果是6比6打平,所以他们依然选择匡威。

至少,我是个更好的养家者,我告诉自己。

签下大学篮球队
和鲁迪谈妥后,我们交给了斯特拉瑟另外一个重要的任务:签下大学篮球队。耐克在NBA球员中已牢牢扎下了根,篮球运动鞋的销量在狂飙。然而,我们却没有签下任何大学队,甚至连俄勒冈大学队都没有,真让人无法接受。

至少,我坚持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不过,约翰逊担心气垫会引起摩擦。他的脚感觉到了发热,并起了一个水泡。他建议直接在鞋底夹层注入空气,这样会让脚底受力更均衡。"不要和我说,"我说道,"和你的新室友鲁迪先生说。"

1773年4月,波士顿许多愤怒的殖民者团结起来,共同反抗加重他们喜爱的茶叶的进口关税,马特和特拉维斯偷偷登上波士顿港的三条船,然后把所有的茶都倒进了大海。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说。

孩子们闭上眼睛后,我会偷偷溜出房间,坐到躺椅上,拿起电话。"喂,爸。""嗯!""你还好吗?""我吗?还可以。"

当约翰逊见到鲁迪时,他和我一样,也把气垫塞进跑鞋里,慢跑了近10公里。然后打电话给我。"这会是个大发现。"他说道。

在过去的10年中,这一直是我临睡前的放松方式,是安抚自己灵魂的手段。但是现在,比过去更加重要,我靠这个活着。我渴望得到只能从老爹那里得到的东西,虽然我自己也很难说明白到底是什么。

鉴于"气垫鞋"的巨大潜能,斯特拉瑟向鲁迪提议,我们每卖出一双鞋给他10美分。鲁迪要求20美分。经过几个星期的讨价还价,他们最终确定了一个折中的数字。随后我们把鲁迪和他的合伙人送到了埃克塞特,那里已经成为我们实际上的研发部。

安心?

经纪人最终接受了。

肯定?

斯特拉瑟打着哈欠说道:"你想要吗?请便。我们银行里只有10000美元。最后一次出价,要么接受,要么拉倒。"

安慰?

我想斯特拉瑟的秘诀是他不在乎说话的内容、方式以及如何改进。他完全诚实,并在任何谈判中都采取激进的策略。我回想起斯特拉瑟和华盛顿子弹队(Washington Bullets)全明星队员埃尔文·海斯(Elvin Hayes)的一次较量,我们当时十分想再次签下他。埃尔文的经纪人告诉斯特拉瑟:"你应该把整个公司都给埃尔文!"

1977年12月9日,突然之间,我得到了上面说的全部东西。毫无疑问,一切都起因于运动。

我以前雇用斯特拉瑟是因为他的法律头脑,直到1977年,我才发现他真正的天赋是谈判。刚开始我偶然几次请斯特拉瑟去和体育经纪人来敲定合同。面对这些世界上最难搞定的谈判对手,他每次都能成功,我很惊讶,经纪人同样也很震惊。每次斯特拉瑟得到的结果都会超出我们的预期。没有人能把他吓跑,几乎所有人最后都会屈服于他的意志。1977年,每次谈判我都会信心十足地派斯特拉瑟出马,就好像我派出了美国第82空降师一样。

那个晚上,休斯敦火箭队对阵洛杉矶湖人队。下半场开始时,湖人队后卫诺姆·尼克松(Norm Nixon)错失了一个跳投,休斯敦火箭队来自艾奥瓦州的队员凯文·库内特(Kevin Kunnert)与湖人队的科米特·华盛顿(Kermit Washington)争抢篮板。在争抢过程中,华盛顿把库内特的短裤给扯下来了,库内特用肘部反击。华盛顿接着使劲打了库内特的头。一场打斗开始了。因为休斯敦火箭队的鲁迪·汤姆贾诺维奇(Rudy Tomjanovich)跑过来支援队友,华盛顿转过身使劲一击,打折了汤姆贾诺维奇的鼻子和下巴。汤姆贾诺维奇的脸部骨头都快要被打散架了,他像是中枪一样倒地,巨大的身躯落地时发出令人恐怖的声响,这个声响回荡在洛杉矶体育馆的上方。汤姆贾诺维奇一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下鲜血一片。

那天晚上,我、斯特拉瑟、鲁迪和博格特一起共进晚餐。鲁迪又更加详细地解释了气垫背后的科学原理,这一次听起来好像感觉有点道理了。我告诉他们我们有可能会和他们合作,然后我让斯特拉瑟详细地和他们谈。

那天晚上和父亲打电话之前,我对此事一无所知。父亲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我则很惊讶他竟然会看这场比赛;不过,那一年波特兰的每个人都对篮球很着迷,因为我们的开拓者队正在争夺NBA冠军。父亲并不是因为比赛而喘不过气来。在给我描述了这次打斗之后,他大喊道:"哦,巴克,巴克,这真是我曾见过的最令人难以置信的事。"然后他停顿了很久,接着补充道:"摄像机一直在拉近,你能看得十分清楚汤姆贾诺维奇鞋上的Swoosh标志!他们一直在对Swoosh拉近镜头。"

我跑回办公室,满头大汗地径直找到斯特拉瑟。我告诉他:"我想我们可能有新发现。"

父亲话语中有我从没听过的自豪感。当然,汤姆贾诺维奇被送到了医院抢救,很不幸,他脸部骨头散架了。不过,菲尔·奈特的商标却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

我穿着它跑了近10公里。鞋垫的确还不稳定,但它真的让我有腾空的感觉。

那一晚,父亲才开始对"Swoosh"这个耐克标志有了更真实的感受。他没有用"骄傲"这个词,而是用了"值得敬佩"。但是挂断电话后,我已经感觉到了他字里行间的自豪感。

我把这个鞋垫塞进自己鞋子里,然后又穿上鞋子,系上鞋带,上下跳了跳。"感觉还不错。"我说道。

我告诉自己,这让一切几乎都是值得的。

"我不在乎这个。"我说道。

几乎......

我问他能不能先将气垫安装到我们的运动鞋试验一下。"还缺一个调节器,"他解释道,"没有那个会让它们会变得松散和不稳定。"

人生中最艰难的谈判
自从几百双Valiant被一抢而空之后,耐克每年的销量都按几何级数增长。1977年末时,销量有点涨疯了,销售额达到了近7000万美元。所以我和佩妮打算买幢大点的房子。

鲁迪没有气馁,依然坚持着,他看起来毫不慌张、一脸严肃。最后他耸了下肩,说他明白了。他也曾经向阿迪达斯推销过这个,也受到了怀疑,说他是胡言乱语。这才是我想听到的。

我们还在和政府进行殊死的斗争,却还要买房子,真是有点奇怪。但是我喜欢将这称作举重若轻。

我说道,人类自冰河时代就开始穿鞋,在过去4万年间,鞋子的基本设计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自从19世纪鞋匠开始分别打磨左右脚的鞋楦、橡胶公司开始制作鞋底之后,鞋子就没有什么大突破。时至今日,从未见过如此新颖和具有革命性的鞋子。"气垫鞋"对我来说就像是喷气背包和自动人行道一样,是漫画中才会出现的东西。

命运总是青睐勇敢,以及诸如此类的事物。

鲁迪见我在审视他,并看出我的怀疑,但他一点都没有感到狼狈。他走向黑板,拿起一支粉笔,开始写下一串数字、符号和方程式。他相当详细地解释了为什么气垫可以工作,为什么气垫永远不会变平,为什么这注定会成为里程碑式的产品。当鲁迪说完后,我一直盯着黑板。作为一个受过训练的会计,我一生中花了很多时间来看黑板,但是这个叫鲁迪的家伙所涂写的东西却有所不同,让人无法解释。

我还喜欢为了换个环境的说法。

我放下气垫,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了鲁迪。他身高近两米,体型修长,留着不羁的深色头发,眼镜有瓶底那么厚,总喜欢歪着嘴龇牙一笑,总之,完全一副极度缺乏维生素D的样子。他一看就是不怎么晒阳光的人,或者是恐怖喜剧片《亚当斯一家》(Addams Family)中遗失多年的成员。

我想,也许这会改变我们的运气。

"加压的气囊。"他回答。

当然,我们也很舍不得离开原来的老房子,毕竟两个孩子都是在那里迈出了人生第一步。马修非常喜欢那里的游泳池,他玩水的时候看起来非常安静。我还记得佩妮摇着头说:"可以确定,那个孩子永远不会溺水。"

鲁迪递给我一双好像从22世纪运送过来的气垫,巨大、笨重,很明显是用厚塑料制成的。里面是气泡?我把它们翻过来。"气泡?"我问。

但是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他们都迫切需要更多空间。新房子就很宽敞,它坐落在希尔斯伯勒(Hillsboro),面积有20000平方米,每个房间都很宽敞通风。住进去的第一晚,我们就确定这就是以后的家。我的躺椅上甚至安装了内置的壁龛。

我在鞋子领域听过不同人的很多愚蠢想法,但是这个蠢到极致。

为了纪念我们的新家、我们的新开始,我努力遵守新的时间表。除非出城,我都会尽量参加所有少年篮球比赛、足球比赛以及棒球联赛。我花了整个周末教马修如何挥动球拍,虽然我们俩都不知道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马修不愿意让后脚保持静止,他不愿意听我讲,总是和我争论。

我凝视着他:"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马修狡辩道:"球能动,为什么我不能动?"

"为了更好的缓冲,"他解释道,"为了更好的支撑,为了终身的腾空。"

"因为那样的话不容易打中球啊。"

我皱了下眉,放下了手中的铅笔。"为什么?"我问。

但是这对马修来说从来不是一个充分的理由。

我记得那天天气不错,室外黄油色的阳光普照大地,蔚蓝的天空也是数月以来的第一次,所以我有点分心了,春天总让人躁动。鲁迪靠在会议桌边缘微笑着说:"奈特先生,我们已经想出了把空气注入运动鞋里的方法。"

我发现马修不仅很叛逆,还很喜欢和人对着干。他总是不服从权威,觉得权威都有见不得光的地方。只要不按照他的意愿就属于压迫,然后就会引发一场斗争。例如,在足球场上,马修像无政府主义者一样乱踢。与其说他在和对手竞争,还不如说他在对抗规则和战术。假如在转守为攻时,其他队的最佳球员朝他跑来,马修会忘记比赛、忘记球,直接踢向那个孩子的小腿。那个孩子应声倒地,他的父母跑过来,肯定是一片混乱。在马修引起的一次混乱中,我看向他,意识到他和我一样不愿待在这里。他不喜欢足球,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体育运动。他踢球,我看球,同样都是出于义务。

"气垫鞋",里程碑式的产品

随着时间的推移,马修的行为对他的弟弟有了抑制效应。虽然特拉维斯是个有天赋的运动员,而且很喜欢运动,但是马修让他失去了对运动的兴趣。有一天,年幼的特拉维斯宣布"退役",他再也不参加任何运动队了。我让他再考虑一下,但是他和马修或许还有我,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倔强的性格。在我人生中的所有谈判中,和我两个儿子的谈判是最困难的。

"好了,诸位,"我说道,"亮出你们的宝贝吧。"

1977年新年前夕,我在新房周围挂了一些彩灯,我感觉到我存在的基石发生了深深的裂痕。我的人生和运动相关,我的生意和运动相关,我和父亲之间也靠运动联系着,但是我的两个儿子却不喜欢运动。

他叫弗兰克·鲁迪(M.Frank Rudy),曾经是一名航天工程师,非常有创造力。有人说他是一位古怪的专家,虽然直到几年后我才发现他古怪的程度(他连自己的性生活和排便都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他有一个商业伙伴,名叫鲍勃·博格特(Bob Bogert),也是一个聪明而勤奋的人。他们有一个疯狂想法,并且想要和我们一起合作。1977年3月那个早上,当我们坐在会议桌周围时,我才知道的这一切。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联系上我的,或者说他们如何安排的这次会议。

这就像所谓的美国市价一样,根本就不公平。

一个跑者孤单地站在体育场跑道上,周围都是高大的花旗松树,很显然,这里就是俄勒冈。广告语这样说道:"赢得比赛相对比较简单,而战胜自己却需要不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