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我是传奇

但最终,乔丹还是穿上了他的红色23号球衣和红黑相间的Air Jordan鞋,和队友们一起走上了球场。"迈克尔(让大伙儿)不必填补任何缺口,"杰克逊说,"他填补了所有的漏洞。"

菲尔·杰克逊发现乔丹的眼睛是浑浊的,看着乔丹的样子,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我们觉得,或许我们得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赢球了,"杰克逊说,"可能得有人出来填补缺口。"

赛前热身,乔丹只随便投了几个篮,就回替补席休息去了。比赛开始后,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愤怒,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似乎只是现身了而已,而对芝加哥人而言,只要现身,就是好事。

"我跟迈克尔在一起打了很多个赛季,我从没见他病成这样过,"皮蓬说,"我甚至觉得他连球衣都穿不上。"

这种时候,队友的理解与支持是最重要的,尤其是来自皮蓬的支持。皮蓬不停地跟乔丹说:"我们会照顾好防守,你别把自己耗光了。保存好体能,到球场另一端去得分。我们知道你可以撑完这场比赛,我会兼顾着帮你(防守)。"

乔丹很累,很虚弱,却完全睡不着,天亮以后也没有好转。上午公牛队的投篮练习,乔丹没有参加,还是躺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直到下午比赛开始之前,球队大巴从酒店出发去德尔塔中心,他才从床上爬起来,上了车。

比赛进程对公牛很不利。他们开场就落后,首节仅得16分,双方分差达到了两位数。第二节初,爵士一度将优势扩大到16分。乔丹首节只拿下5分,第二节不得不爆发,单节8投4中外加9个罚球,独取17分。

凌晨两三点,格罗弗接到电话,被叫了过去。乔丹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几个人在旁边看着他,然后队医也来了。格罗弗当时就说:"是食物中毒。"

光看数据,你很难相信他有病在身,但一些细节却透露出他虚弱乏力的信息。上半场结束前三分多钟,乔丹伸手拦下斯托克顿的传球,向前场奔去,皮蓬跑在前面,乔丹将球送出。皮蓬上篮没进,好在乔丹跟上拿到篮板球,双手补扣得分。落地时,乔丹顿了一顿,像是要缓解过去几秒高强度运动带来的冲击,然后才转过身,慢慢跑回后场。

那年头帕克城没有几家酒店,所以其实当地人人都知道公牛队住哪儿。格罗弗订完餐,等了一会儿,比萨到了,送餐的居然有五个人----五个人来送一份比萨!格罗弗把比萨拿进房间,告诉乔丹他们:"我感觉不大对劲。"可乔丹是真饿了,没当回事。整个屋子,最终只有他一人吃了比萨,其他人都没吃。

病号终究是病号,尽管公牛在中场休息前将两位数的劣势抹平,甚至一度反超,但乔丹很难做到自始至终保持强大的冲击力,第三节,他就只得2分。不过,决定胜负的第四节,神奇的"飞人"回来了,这一次他单节攻下15分。

总决赛期间,公牛队下榻在犹他州帕克城的一家酒店,距离盐湖城德尔塔中心不到一小时车程。据乔丹的私人训练师格罗弗回忆,前一晚乔丹饿了,而酒店的客房送餐服务到九点就已经结束,他们找不到其他地方吃饭。格罗弗告诉乔丹:"嘿,我唯一能找到的是一家比萨店。"乔丹说:"好吧,就订比萨吧。"

终场前46.5秒,乔丹得到两次罚球机会,他罚中第一球,将比分扳成85平。第二罚,球砸中前筐,弹出来,禁区内一堆人在拼抢,却被乔丹在混乱中捡到。这是一个价值连城的进攻篮板。

1997年总决赛第五场,后来被人们约定俗成称为"感冒战"(The Flu Game),是乔丹伟大篮球生涯的代表作。不过这天,乔丹身体虚弱,并不是因为感冒,而是食物中毒。

公牛重新组织进攻,皮蓬在禁区边缘持球,背身单打霍纳塞克。霍纳塞克身高6英尺3英寸(1.91米),比皮蓬矮了十多厘米,负责盯防乔丹的拉塞尔不得不去协防,但这一协防,正中皮蓬下怀。皮蓬瞅准时机,把球传向三分线外,斯托克顿补防过去,却于事无补。乔丹接球,起跳,出手,球进,25.0秒,公牛88比85领先。

暂停过后,乔丹走回场上,用最后一点力气缠住斯托克顿。他无法忍受比赛拖进加时,他已经没有体能再多撑五分钟,他只想赶紧躺下,什么都不干。

然后,爵士队犯了个自杀式的错误。在斯托克顿助攻中锋格雷格·奥斯特塔格(Greg Ostertag)取下两分后,时间只剩15.2秒,马龙竟然忘记应该对皮蓬犯规,结果让公牛三传两倒把球打到篮下,朗利扣篮,分差重新回到3分。

皮蓬迎上来,搂住乔丹,乔丹顺势倒进皮蓬怀里,由皮蓬搀扶着回到替补席。

最后6.2秒,霍纳塞克三分不中,斯托克顿被犯规后两罚一中。90比88,公牛险胜。

6.2秒,公牛3分优势在手,爵士叫暂停。乔丹明白,再防成一个回合,他就可以躺下休息了。

乔丹带病足足打了44分钟,在两队所有上场球员中仅次于皮蓬。他一共得到38分,27投13中,抢下7个篮板,送出5次助攻,完成3次抢断。光看数据,你无法相信这是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人。

比分:公牛90:88爵士

人人惊叹于乔丹的意志与精神。皮蓬说:"他脱水了,有时候他感觉像要昏过去了。(队医)不停地让他摄入水分,给他敷冰毛巾之类,但他真的为我们奉献了我们需要的演出。没什么别的可说。"噢,不,还有一句要说。"他是最伟大的,在我眼中他才是MVP。"皮蓬补充道。

地点:盐湖城德尔塔中心体育馆

筋疲力尽的乔丹赛后只接受了简短的采访,没参加新闻发布会。"我们真的很想要(这场胜利),"他说,"我真的很累,非常虚弱。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告诉菲尔,要一阵一阵地用我。"一阵一阵地用他,意思是让他在短时间内将有限的能量集中迸发出来。"一旦我上了场,开始流汗,我就不想坐下来,"乔丹说,"我知道我得一阵一阵地打,能量爆发出来,再歇两分钟,做我该做的。"

时间:1997年6月11日

后来乔丹在自传中提到了这场极具英雄主义色彩的伟大比赛,披露了一些旁人难以得知的细节,如下:

1997年NBA总决赛第五场

乔丹生涯经典战之十

1997年总决赛,在犹他的第五场,如果我事先知道要经历怎样的痛苦,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出战。倘若结果保证一样,那我可能还会再试试,但假如结果不能保证,我绝不会再经历一遍。

※ ※ ※

我差点因为一场篮球比赛而丢掉性命。

第五场,天王山之战。

那场球,我完全是靠决心和毅力撑下来的。我没吃东西,没有力气,没睡觉,什么都没有。我甚至记不起太多那场比赛的事情。我从未像那场比赛当中那样,身体感觉如此可怕。

第四战是一场压节奏、拼防守、低得分的比赛,双方加起来只拿到151分,创下NBA总决赛历史上第二低的得分纪录。乔丹末节攻下12分,让公牛比赛末段一度握有5分优势,然而最后不足两分半钟时间,爵士在斯托克顿的策动下打出一波12比2的高潮。斯托克顿先投中一记稳定局势的三分球,再抢断乔丹,又给马龙送出一次纵贯全场的长传助攻。最后这记长传堪称神来之笔,至今为人津津乐道,马龙说:"那绝对是个完美的传球。"斯托克顿全场贡献17分12次助攻4次抢断,其中有6分5次助攻来自第四节。爵士以78比73再赢一场,将总比分扳成2比2平。

凌晨三点我就醒了,像是得了肠胃炎,吐得一塌糊涂,根本睡不着。我吃了一些自己认为可以帮助睡眠的药,但症状实在太严重,我再也没有睡着过。等到进球馆的时候,我已经困得不行了,不得不跟瞌睡虫做斗争。我在更衣室里喝了些咖啡,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以参加比赛。我的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咖啡似乎也没有起到提神的作用。

爵士在芝加哥有多狼狈,回盐湖城就有多英勇。他们的主场德尔塔中心素以喧闹著称,爵士在这里已经21连胜,如今到了总决赛,球馆里的声浪比平时还要可怕。第三战,在主场球迷的助威之下,爵士强势反弹,马龙首节就拿下15分6个篮板,替补中锋格雷格·福斯特(Greg Foster)第二节贡献11分,爵士半场领先16分。公牛下半场发起了凶猛的反扑,皮蓬第四节在三分线外5投4中,全场扔进7个三分,平了总决赛纪录,但这仍不足以让公牛反败为胜。爵士以104比93扳回一城,马龙得到37分。

中场休息时我已经脱水了,于是开始喝饮料。我以为自己喝的是佳得乐(Gatorade),但有人误将一瓶GatorLode递给了我,那是一种在剧烈运动完成后才会喝的饮料。等我们回到场上,准备开始打下半场时,我已经疲惫到极点。我不得不继续喝咖啡,而那样只能让我脱水来得越来越快。第三、四节过程中,有好几次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昏过去了,我记得当时一直在想:"打完这场球,我就可以躺下了。"第四节,就在投中那记制胜的关键三分之前,我几乎完全脱水了。我在发抖,却又继续流汗。投那最后一球时,我甚至根本不知道它进了没有,我站都站不住了。

总决赛第一场赢得惊险,却为乔丹谱写了新传奇。第二战仍然属于他。公牛一上来就掌控了局面,开局6比0领先,首节结束前又打出13比2的高潮。第二节,形势对爵士更加不利,他们单节仅得11分,平了NBA总决赛最低纪录。此役马龙20投仅6中,斯托克顿12投仅4中,而乔丹20投11中,罚球21罚15中,独取38分,还抢下13个篮板,送出9次助攻,差一次助攻就是三双。公牛以97比85获胜,总比分2比0领先,斯隆赛后说:"我们从比赛一开始就被震慑了。如果你让自己被对手吓到,那就会摧毁你获胜的意志。"

等我回到更衣室,队医们担心得不得了,因为我已经被掏空了。我浑身发冷,却还在流汗和脱水。他们想给我输液,而我只是瘫倒在一张桌子上,开始喝佳得乐。我就那样待了大约45分钟,别的什么都没干。

※ ※ ※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一场篮球比赛。

最妙的莫过于对马龙施加的咒语,显然,这是皮蓬能做的。

皮蓬克服了左脚的伤痛,19投11中拿下27分,另有9个篮板、4个盖帽、3次抢断。杰克逊说:"我觉得他真的打出了一场棒极了的比赛。他比赛一开始就站出来,带领我们前进,搞清楚他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乔丹拼掉一切,为公牛赢得了1997年夺冠之路上最重要的一场胜利,同时终结了爵士的主场23连胜。带着3比2的总比分回芝加哥,公牛有信心在自己的地盘上终结这个系列赛,拿下这个总冠军。

此役马龙有23分15个篮板进账,表现可圈可点,但他绝不是这一天的MVP。MVP是什么?MVP是最有价值球员,是在紧要关头站出来为球队扭转乾坤赢得胜利的人。MVP,星期天也是要上班的。绝杀球进之后,队友拥抱之前,乔丹紧握右拳,霸气外露。他从未公开表达过对年度MVP评选的不满,但这一球,这一拳,就是他的战斗檄文,就是他的MVP宣言。

爵士队清楚,历史规律不站在他们这边:从来没有球队能在客场连续赢下总决赛的第六、七战。不过,爵士不打算束手就擒,他们没有放弃最后一点努力。

其实在马龙两罚全失之前,乔丹也罚丢了一个球。那是终场前35.8秒,如果乔丹两罚全中,公牛将提前取得一分的优势,但乔丹罚丢了第二个。好在最后的绝杀让所有人选择性遗忘了乔丹的小错误,而马龙再也没有时间抹去那两罚不中的污点。

※ ※ ※

乔丹自己也清楚,那一瞬间,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他。他说:"所有在球馆和电视机前观看这场比赛的人,都知道你会拿球,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整场比赛,乔丹拿到31分,其中9分来自最后五分半钟。

乔丹生涯经典战之十一

最后一球交给乔丹,是所有人的共识。布莱恩·威廉姆斯开玩笑说,公牛最后一球的战术就是"把球给迈克尔,然后赶紧闪开"。科尔承认:"我就想着'把球给迈克尔',我觉得这不会让任何人惊讶。"皮蓬则说,乔丹"把这球完成到完美"。

1997年NBA总决赛第六场

联合中心炸开了锅,人人把手臂高举,迎接这来之不易的胜利。皮蓬、兰迪·布朗、贾德·布奇勒(Jud Buechler)相继向乔丹扑过去,把乔丹围在正中,而马龙及其队友只能在这欢庆的氛围中黯然退场。

时间:1997年6月13日

计时器归零,"嘟"。篮网则是清清脆脆的一声,"刷"。

地点:芝加哥联合中心体育馆

拉塞尔觉得自己做了所有该做的。"乔丹拿球,时间在走,他命中了一个伟大的投篮,我手就挡在他脸上,"拉塞尔说,"他做了迈克尔·乔丹最出名的事情......我让他保持在我身前,他没过掉我。他出手了一个跳投,而我的手就挡在他脸上。"

比分:公牛90:86爵士

乔丹起跳的位置在左侧45度角,三分线往里一小步。拉塞尔奋力扑过来,球已被乔丹后仰送出。

乔丹坐在板凳上,手里端着饮料,身上搭着毛巾。他埋头想了想,再偏过头,看向自己左边,科尔正坐在那里。

乔丹运球,一下,两下,三下,都是试探,到第四下,球交左手。拉塞尔身体前冲,右手探出向球捞去,什么都没捞着。乔丹往左跨了一大步,球拍第五下,随即纵身跃起。"我一直在找包夹,但没人过来,"乔丹回忆说,"我变向,(拉塞尔)要抢断,我知道往左运一步能获得很好的视野。"

"嘿,史蒂夫,"乔丹叫科尔,"你做好准备,斯托克顿要过来。"

斯隆承认:"我们想尽可能单防他。我们或许犯了个错误。"

乔丹是说,应该对位盯防科尔的斯托克顿,会丢下科尔来包夹他。如果那样,科尔将有空位投篮的机会。

暂停过后,皮蓬先把球发到库科奇手里,乔丹跑出三分线来接球。爵士主教练斯隆事先安排手下不要包夹,小前锋布莱恩·拉塞尔(Bryon Russell)只能独自面对乔丹的进攻。"我很惊讶拉塞尔是唯一防我的人,"乔丹说,"既然他们不包夹我,那我就变向运球往左,急停,出手投篮,就这样。"

科尔点点头,指指自己,回答乔丹:"我会准备好。如果他丢下我,我会做好准备。"

猜猜是谁抢到了篮板球?是乔丹。他把球牢牢抱在怀里,叫了暂停。计时器上的数字定格在"7.5",这是乔丹留给自己的绝杀时间。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还有28秒,双方战成86平,公牛握有球权。球一定会到乔丹手里,这人人都知道,但要不要包夹乔丹呢?对爵士来说,这始终是一道难题。

"邮差"是马龙的绰号,而这天刚好是星期天。皮蓬不过陈述了美国邮政的事实,马龙却被置于一个咒语当中。很快,咒语灵验了。马龙第一罚弹筐而出,第二罚眼看要进,球在篮筐内沿轻轻敲了一下,又掉了出来。

十二天前,就在这里,也是双方打平,也是生死时刻,斯隆坚持让拉塞尔单防乔丹,却被乔丹压哨绝杀。现在,几乎同样的场景,要执行同样的防守策略吗?斯隆动摇了,斯托克顿动摇了。

这时,皮蓬走到马龙身边,说:"记住,邮差星期天不上班,卡尔。"

暂停结束后,场上情况果然和乔丹预料的一样。球到他手里,进攻时限已不足7秒,乔丹从左翼三分线外发动,还没到正面弧顶,斯托克顿就弃科尔不顾过来包夹。乔丹改向左走,一个大步跨进三分线,作势要投篮,斯托克顿跟了上来。乔丹跳起时,躲开拉塞尔和斯托克顿的夹击,已有投篮机会,但他并未选择出手,而是像事先说好的那样把球往右一传。科尔候个正着,正对篮筐,眼前一片开阔,他没有犹豫,直接出手,等斯托克顿察觉到情况不妙,奔过去已经晚了。球从科尔的指尖飞出,直钻网心,联合中心瞬间沸腾。

终场前9.2秒,马龙站上罚球线,比分是82平。马龙知道,只要罚进这两分,爵士就有很大希望赢得总决赛开门红,从公牛手中偷走主场优势。

88比86,时间仅剩5秒,公牛取得整场最重要的一次领先。科尔伸手指了指乔丹,乔丹也马上跑到科尔面前,两人击掌相庆。

比分:公牛84:82爵士

最后的绝地反击机会,爵士也没有抓住。拉塞尔从中线附近发界外球,看到斯托克顿被科尔缠住,一时着急,犯下大忌:他想横穿球场传给另一边的山顿·安德森(Shandon Anderson),被皮蓬识破。皮蓬纵身抢断,把球捅向爵士后场,继而鱼跃扑倒,又将球推给了库科奇。库科奇长驱直入,轻松扣篮,让比分定格在90比86,剩下的,便只有庆祝,庆祝,庆祝。

地点:芝加哥联合中心体育馆

这场夺冠之战,公牛赢得并不轻松。爵士破釜沉舟,玩命防守,前两节把公牛的投篮命中率限制在34%。同时,公牛还陷入犯规麻烦,皮蓬、朗利、布莱恩·威廉姆斯均吃到3犯。乔丹一开始状态也不好,首节仅得4分,但后面三节,他先后取下12、13和10分,个人进攻依然保持在很高的水准。

时间:1997年6月1日

爵士第二节一度领先10分,到第四节初,还曾握有9分优势,但在乔丹的主导下,公牛追了回来。终场前五分钟左右,是乔丹的一记中投让公牛反超比分,82比81;一分多钟后,又是乔丹的转身后仰跳投把公牛的优势扩大,84比81;马龙得到两分后,还是乔丹,在终场前两分钟左右中投命中,保护了公牛队的主动权,86比83。

1997年NBA总决赛第一场

最终,科尔扮演了关键先生,而乔丹首次用助攻的方式为公牛锁定总冠军。给科尔那一传,大概是乔丹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次助攻。乔丹赛后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今晚,史蒂夫·科尔赢得了他的翅膀。我信任他,他也相信自己,我传球给他,他把球投进......如果那球不进,我想他整个夏天都会睡不着的。"

乔丹生涯经典战之九

科尔抢了乔丹的风头,乔丹却乐在其中。他当了一回"绿叶",可实际上,没人会把一个得了39分、抢了11个篮板的超级明星称为"绿叶",即便他全场35投只有15中。

※ ※ ※

科尔则心知肚明,自己的机会是乔丹创造出来的。"若没有迈克尔的存在,这个机会绝不会自己出现,"科尔说,"是他的杰出,给了我在NBA总决赛投中制胜球的机会。多么令人激动啊!"

和1993年一样,1997年的总决赛带有浓厚的"MVP决斗"意味。这个赛季,"邮差"马龙场均贡献27.4分、9.9个篮板、4.5次助攻,投篮命中率55.0%。在年度MVP的评选中,马龙获得63张首席选票,得到986分,乔丹获得52张首席选票,得到957分,马龙以29分的微弱优势胜出。以马龙的表现,加上爵士的成绩,他当选MVP并不奇怪,可是,他有没有比乔丹更好更出色,这就存在争议了。总决赛,正是解决争议最好的场所。

几天之后,生性幽默的科尔"篡改"了事实。在芝加哥庆祝公牛夺冠的游行派对上,他有一番更加有趣的发言:

常规赛期间,媒体为公牛设定的终极假想敌一直是汇集了奥拉朱旺、巴克利、德雷克斯勒三大巨星的休斯敦火箭,但最终是犹他爵士从西部脱颖而出。爵士扎根于摩门教圣地盐湖城,属于小市场球队,多年来一直以卡尔·马龙、约翰·斯托克顿为建队核心,实力长期位居西部前列,季后赛却总是英雄气短,屡屡"意外死亡"。直至这个赛季,年轻球员集体成长,马龙、斯托克顿、杰夫·霍纳塞克(Jeff Hornacek)等老将得到充分支持,全队兵强马壮,爵士才终于打出64胜18负的西部最佳战绩,又在西部决赛中依靠斯托克顿一记压哨的三分球绝杀火箭,队史上首次闯进NBA总决赛。

许多人向我问起前几天那一投的事,有些被误解的实情,我想澄清一下。

当然,比赛难度越大,越能体现超级明星的个人价值。正因为不易,乔丹才有机会把1997年总决赛变成史诗级的系列赛,让它被传播、被歌颂、被纪念很多很多年。

晋级的过程十分顺利,但东部决赛给公牛留下了隐患。最后一场,皮蓬左脚受了伤,还伤得不轻,这对他后来总决赛的表现产生了一定影响。同时,膝伤依然困扰着罗德曼。这样,总决赛尚未开打,公牛夺冠的难度已经提升,不可能像前三轮那样赢得轻松愉快。

比赛结束前25秒,我们叫了暂停,围作一团。菲尔对迈克尔说:"迈克尔,我想让你来投最后一球。"迈克尔回答说:"你知道,菲尔,在这种情况下,我总是感觉不太好,所以我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季后赛,又进入乔丹的夺冠倒计时阶段。首轮,公牛3比0横扫华盛顿子弹。第二轮,公牛4比1击落亚特兰大老鹰。东部决赛,公牛5场扑灭迈阿密热火。一路上,乔丹制造出不少精彩瞬间:首轮对子弹的第二场,乔丹35投22中,得55分,第四节一记身体失衡情况下的飘移后仰跳投,令人叹为观止;第二轮对老鹰的第五场,乔丹一次沿底线空切,接朗利击地传球,在对方中锋迪坎贝·穆托姆博(Dikembe Mutombo)的头顶把球扣进----穆托姆博是顶尖盖帽高手,其标志性动作是在封盖对手投篮之后冲对方摇手指,示意"别在我面前乱来",而这回,穆托姆博没盖着乔丹,反而让乔丹冲他摇了手指。

斯科蒂也说:"你知道,菲尔,迈克尔在他的广告里说过,他曾经26次被要求执行最后一投,结果都失败了。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给史蒂夫呢?"

全队这么多人伤伤停停,好在乔丹、皮蓬都打满了82场,公牛仍以69胜13负的成绩高居全联盟第一。乔丹赛季场均贡献29.6分、5.9个篮板、4.3次助攻,入选年度最佳阵容第一队;皮蓬场均20.2分、6.5个篮板、5.7次助攻,入选年度最佳阵容第二队。2月全明星周末期间,NBA在克利夫兰举行50周年大庆,乔丹、皮蓬还一同进入官方评选的历史50大巨星行列。乔丹在这届全明星赛上得到14分,抢下11个篮板,送出11次助攻,用三双为联盟献礼。

我心想:"好吧,我不得不再拯救迈克尔一次了。我一整年都在帮他干这个,再多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唯一的好消息:4月初,克劳斯签下一名自由球员----中锋布莱恩·威廉姆斯(Brian Williams),后改名为比森·德利(Bison Dele)。威廉姆斯为公牛提供了急需的块头和速度,成为1997年季后赛球队内线轮换的关键人物。

无论如何,那球进了,这就是我的说法,我坚持实情就是这样。

罗德曼膝盖受伤,只是公牛赛季末伤病来袭的一个缩影。库科奇从3月初开始就忍受着右脚发炎的疼痛,没法训练,最后26场常规赛只打了4场。替补中锋温宁顿更是左脚跟腱断裂,赛季报销。到季后赛来临之时,罗德曼和库科奇均未完全康复,公牛士气跌落到最低谷,缺少了之前的凝聚力。漫长的赛季,每支球队都有起伏,可公牛伏在一个再糟糕不过的时间。

终究,罗德曼是不可或缺的。整个赛季,当罗德曼出战时,公牛的成绩为48胜7负,而当罗德曼缺席时,公牛的成绩为21胜6负。没有罗德曼,公牛仍是一支优秀的队伍,可防守上必须非常投入才能打硬仗,碰到内线既有速度又有力量的对手,往往会有麻烦。有罗德曼,公牛平均每场大约能抢47个篮板,其中进攻篮板有17个左右;没有罗德曼,公牛场均只抢42个篮板,进攻篮板只有13个左右。

主场夺冠是幸福的。乔丹又一次忘乎所以地跳上场边记录台,向现场两万多名球迷举手致谢。"芝加哥球迷是全世界最好的球迷,"乔丹说,"从我1984年来这儿开始,他们就一直支持着我,从未放弃过我。作为一个团队,我们从底层奋斗到了顶层。今晚,球迷鼓舞了我们所有人。"

罗德曼、朗利都回到阵中,公牛又打出一段好球,直到3月下旬,罗德曼左膝关节扭伤,形势才再次急转直下。罗德曼缺席了最后13场常规赛,公牛输掉其中4场。

公牛落后达两位数时,乔丹不想让球迷失望,他说:"如果我放弃,他们就都放弃了。不管我病得多厉害,或者身体多疲劳,我都记得自己对这座城市、这支球队有义务。我确实累,确实虚弱,但我有一整个夏天的时间用来复原。"

队友们甚至慢慢接受了这样的心理暗示:没有罗德曼,我们也能争冠军。"有丹尼斯,我们可以变得更好,这我们知道,"乔丹说,"但没有丹尼斯,我们也能活下去,这我们也知道。"有记者问乔丹:等罗德曼回来,你会给他一点什么建议?乔丹答:"我会让他自始至终把裤子穿上。"

这届总决赛是乔丹职业生涯当中浓墨重彩的一章。六场球,乔丹场均贡献32.3分、7个篮板、6次助攻,职业生涯第五次当选总决赛MVP。在他之前,NBA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当过四届总决赛MVP,连贾巴尔、魔术师、伯德都不曾做到,而乔丹,已经收获了第五个。

罗德曼停赛期间,公牛的成绩并未受到太大影响,11场比赛赢下9场。不过,乔丹、皮蓬都开始对罗德曼的胡作非为失去耐心。皮蓬说:"我不确定他能不能从停赛当中学到点什么。我不指望他有任何改变,因为如果他改了,他就不是大虫了。"

爵士输掉总决赛后,斯隆教练称赞乔丹说:"他是我所见过的最伟大的球员。我不知道你能说什么。他是如此伟大的一名球员,他是如此伟大的一个斗士,他想要赢得比赛的意愿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想这对篮球运动而言真是棒极了。"

更大的麻烦还在那个刺儿头身上。罗德曼老毛病犯了,挑战裁判,大嘴乱喷,公开辱骂NBA总裁斯特恩及其他联盟官员,球队12月对他进行了处罚。1997年1月15日,公牛客场打明尼苏达森林狼,罗德曼在和年轻的凯文·加内特(Kevin Garnett)争抢篮板时扑出底线,被摄像机绊倒在地,他十分懊恼,狠狠蹬了面前一位摄像师一脚,踢在那人的大腿内侧。这是个愚蠢至极的举动。罗德曼后来解释说,他没想伤人,只想把恼人的摄像机踢开,但无论如何,恶果已经酿成。NBA对罗德曼禁赛11场,连罚款带被扣的工资,罗德曼这一脚经济损失超过100万美元。

皮蓬在这届总决赛里场均得20分,抢8.3个篮板,助攻3.5次,防守端的贡献更难以用数据来衡量,虽然拿不到MVP奖,但在冠军颁奖典礼上,他享受了最高规格的待遇。杰克逊对着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特意提到皮蓬的名字:"我想向这支球队的两个领袖脱帽致敬,斯科蒂和迈克尔。"乔丹则慷慨地表示:"光靠我自己很难拿到这个MVP,他应该拿走一半。我会把奖杯带走,他可以把车开走。"

这个赛季,公牛以12连胜开局,势头很猛,但麻烦很快就来了。1996年11月下旬,他们刚在犹他吞下赛季首败,到洛杉矶马上又得到坏消息:朗利在海边冲浪时发生意外,肩膀脱臼。这一受伤,朗利休战了近两个月。

更衣室里弥漫着香槟的气息,但这个欢乐的夺冠夜结束得并不美妙。乔丹离开联合中心时,内心十分愤怒,因为有人趁着场面混乱,从他那儿偷走了价值超过10万美元的首饰,其中包括一块手表和一串项链,还包括他的结婚戒指。这起失窃事件,为芝加哥一个尴尬而残酷的夏天拉开了帷幕。

不光乔丹续签的是一年短合同,杰克逊和罗德曼拿到的也都是一年短合同,这意味着这个取得过空前成功的团队,随时有可能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杰克逊以此激励球员们:这可能会是我们这些人在一起的最后一年,所以,我们应该让它非同寻常一些。乔丹也持相同观点,他跟媒体说:"我们会每一场比赛都打得像是最后一场。"

1996----1997赛季

乔丹1988年和公牛续下八年长约,虽然那时八年2500万美元的价码已经很高,但90年代NBA球员的收入水平大幅提升,乔丹的年薪已被几个二线明星超过,公牛难免要在后面的合同中补偿给乔丹一大笔钱。法尔克向莱恩斯多夫提出两年5000万美元的续约意向,可莱恩斯多夫只愿签一年,结果给乔丹开出了3000万美元的天价年薪。一年以后乔丹再续约,莱恩斯多夫不得不开给乔丹3300万美元,这样两年加起来6300万美元,已远远超出法尔克提出的5000万。

常规赛:82场,29.6分,5.9篮板,4.3助攻,1.7抢断,投篮命中率48.6%

1996年夏天,全联盟有将近两百名球员换了球队,公牛为保全夺冠阵容,付出了昂贵的代价。1996----1997赛季,公牛全队薪金总额超过5800万美元,创下NBA历史新高,其中最大的一部分,当然,是支付给乔丹。

季后赛:19场,31.1分,7.9篮板,4.8助攻,1.6抢断,投篮命中率45.6%

对杰克逊来说,值得高兴的是:这个团队已经成功过,大家继续在一起,彼此默契进一步加深,仍然具有强大的合力。

总决赛:6场,32.3分,7.0篮板,6.0助攻,1.2抢断,投篮命中率45.6%

另一个重大变化是,年岁开始成为这支球队的负担。罗德曼已满35岁,乔丹到1997年2月也满34岁,皮蓬、哈珀均年过30,伤病一点一点纠缠着他们。1996年休赛期,朗利和哈珀都动了手术,身体需要时间恢复;皮蓬夏天加入美国男篮梦三队,打了亚特兰大奥运会,脚踝轻伤,疼痛未消;至于乔丹,虽然不受伤病困扰,但 NBA此前很少有顶级后卫过了34岁仍然保持以往的活力,谁知道身体什么时候会拖累他呢?

NBA总冠军

最重要的一个变化,是罗德曼的比赛热情在消退。加盟公牛的头一年,罗德曼需要向所有人----既向别人,又向自己----证明他仍然可以打好篮球,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拿完冠军,证明完自己,罗德曼就开始厌倦比赛,转而被花花世界的其他娱乐活动所吸引。此时,"大虫"已成为全美瞩目的大明星,媒体给他制造了大量的机会。他参与了徐克导演的电影《反击王》(Double Team)的拍摄,在片中饰演男二号,还在MTV开了一档名为"罗德曼世界巡演"的电视真人秀节目。要让他全身心投入地打篮球,难度越来越大。

NBA总决赛MVP

菲尔·杰克逊早早察觉到了变化,他知道1995----1996赛季的空前成功过后,公牛内部的动力必然减弱,阻力肯定加强,新的一年,不可能再那么气吞山河。

NBA年度最佳阵容第一队

但,真的是复制粘贴吗?真像前一年那样绿水轻舟高歌猛进吗?不然。

NBA年度最佳防守阵容第一队

在外人看来,公牛的1996----1997赛季,几乎是前一年的复制粘贴。阵容没变,打法没变,结果也没变。前面一年,公牛常规赛打出创纪录的72胜,这个赛季,常规赛69胜仍然追平1971----1972赛季的湖人,并列历史第二。事实上,如果他们在乎,再刷一次70胜根本不在话下。

NBA得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