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选

兰尼高中的一位助理教练罗恩·科利(Ron Coley)认为,拉里本可以成为一名体操运动员,体操是最适合他的项目。后来,拉里在一个身高6英尺4英寸(1.93米)以下级别的职业篮球联赛里打过球,为芝加哥的球队效力,但最终他明白人家之所以用他,只因为他是迈克尔的哥哥,便退出了。

威尔明顿兰尼高中的篮球教练波普·赫灵(Pop Herring),乔丹两兄弟他都带过,他也说:"拉里是一个动力十足、斗志旺盛的运动员,如果他有6英尺2英寸而不是5英尺7英寸的话,我能肯定,人们只会知道迈克尔是拉里的弟弟,而非拉里是迈克尔的哥哥。"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即便是迈克尔个头已经超过拉里之后,拉里还是能跳得跟弟弟一样高。迈克尔的少年时代,拉里就是他篮球场上最大的敌人。日复一日,兄弟俩在自家后院老爸建造的小球场上对抗;年复一年,拉里摧残着迈克尔,迈克尔基本没有获胜的机会。一直到高中后期,迈克尔开始猛长个儿,长得比全家任何一个人都要高许多时,他才能打赢拉里。此时,为了平衡两个儿子的心理,詹姆斯终于嘉奖拉里多过嘉奖迈克尔,而老爸的"偏心"只会刺激迈克尔更加努力。

拉里·乔丹有着极佳的运动天赋,身体素质很好,十分强壮,唯一的缺憾就是身高。后来在NBA执教过迈克尔·乔丹的道格·科林斯(Doug Collins)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拉里)的样子。这年轻人稍微有点矮,但肌肉发达到让人难以置信。他身体非常棒,大约5英尺7英寸(1.70米)高,更像一个橄榄球运动员的身体,而不是篮球运动员。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明白迈克尔的动力是从哪里来的了。"

有趣的是,激烈的家庭内部竞争,不仅没让迈克尔对哥哥心怀敌意,反而巩固了他对哥哥的敬畏之情。后来迈克尔在篮球场上穿23号球衣,就是因为哥哥----拉里穿的是45号,45的一半是22.5,于是迈克尔挑了23号。别人不知道拉里·乔丹是一个怎样的篮球运动员,迈克尔告诉所有人:"你看到我是怎样打球的,就等于看到拉里是怎样打球的了。"

乔丹家的孩子,个个都有极强的好胜心,在家里,他们天天要相互竞争。迈克尔那无与伦比的好胜心,那热爱竞争、永不服输的个性品质,他学生时代的朋友都认为,是在同哥哥拉里的长期竞争中形成的。

大卫·哈特(David Hart)是迈克尔后来在北卡罗莱纳大学的室友,他就说:"迈克尔和拉里小时候显然斗得非常凶,拉里在他(迈克尔)人生当中占据着非常大的一块。迈克尔真的很爱拉里,整天说起他----真是崇拜他。就算迈克尔作为一名运动员超越了拉里太多,他也从未让这个影响他们的兄弟感情。他对哥哥的情感与尊敬非常强烈,当他哥哥在身边时,他会丢下自己全部的名望与成就,变成一个深爱着、崇敬着哥哥的弟弟。"

如果你相信命中注定,那么迈克尔的身高也会是很好的证据。乔丹一家,没人身高超过6英尺(1.83米),要往上追溯个两三代,才有人达到过6英尺2英寸(1.88米),而迈克尔长到了6英尺6英寸(1.98米)。"在这个意义上,我猜我是天之骄子(The Chosen One)。"迈克尔后来说。

当然,迈克尔也会开哥哥的玩笑。很多年以后,迈克尔已经成为NBA的超级明星了,有一次兄弟俩在球场上斗牛,迈克尔低头看着拉里的脚说:"记住你鞋子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迈克尔和爸爸詹姆斯、哥哥拉里(Larry Jordan)不同,他并不精通机械。这一点,全家都很嫌弃。因为精通机械,简直被视为这个家庭每一个男性必备的素质。有时候在门外修东西,詹姆斯会让迈克尔"跟女人们进屋去"。即便如此,迈克尔还是非常景仰父亲。詹姆斯在工作的时候,总爱把舌头伸在外面,迈克尔把这个习惯完全复制到自己身上。若干年后,迈克尔·乔丹伸着舌头打篮球的形象,被千千万万年轻球迷争相效仿,这一切其实都源自詹姆斯·乔丹。

迈克尔·乔丹的运动成就,先是在棒球场取得的。(从这里开始,我们终于可以用"乔丹"来称呼他,而不是用"迈克尔"了。)12岁那年,他代表威尔明顿参加了地区级的棒球小联盟决赛,表现不错,可惜球队并没夺冠。那时候,乔丹也迷恋篮球,但篮球似乎只是一个遥远的梦。他又瘦又矮,身高只有5英尺8英寸(1.73米)左右,未必是打篮球的料。上高中之前,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由于对身高不满,他还天天挂在单杠上拉伸身体,看上去也不怎么管用。

詹姆斯和德洛莉斯希望孩子们能够尽可能地上大学,完成大学学业,以此提升自己的人生。后来迈克尔在北卡罗莱纳大学读到三年级,他的教练迪恩·史密斯认为他已经学到了该学的所有东西,是时候加入NBA了,德洛莉斯却十分排斥这样的决定,她想让儿子在北卡读到毕业。迪恩·史密斯只好对德洛莉斯说:"乔丹太太,我不是建议迈克尔放弃他的大学学位,我只是建议他放弃大学生的身份而已。"迪恩·史密斯的意思是,迈克尔去打职业篮球,还是可以回到学校来,修完学分,拿到学位。

可还是有一些征兆,迈克尔·乔丹拥有上佳的篮球天赋。

有一回迈克尔在学校惹了麻烦,跷了课,德洛莉斯就把他带到自己工作的银行,让他在车里学习了一整天。车子就停在银行的窗外,这样德洛莉斯一边在里头工作,一边可以监督着迈克尔。

哈维斯特·利罗伊·史密斯(Harvest Leroy Smith)是乔丹当时的同班同学兼亲密战友,每天和乔丹一块儿打篮球。利罗伊·史密斯觉得,在他们那支九年级的球队里,乔丹已经是最好的球员。"你看到他出手投篮,就会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史密斯说,"因为他没有那么高,却非常快。唯一的问题是,他能长到多高----还有,他的技术能提升到何种水平。"

迈克尔小时候爱偷懒,但家教其实很严。乔丹一家有着极强的纪律性,规矩不少。作为一个退伍军人,詹姆斯讲求服从命令,敦促儿子们在运动场上必须全力以赴,不可浪费自己的天赋。而在朋友们看来,这一家人真正的动力之源,却是德洛莉斯。德洛莉斯对五个孩子的预期不断提升,她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让他们明白:父母给他们的越多,对他们的期许就越高。后来德洛莉斯透露,她之所以对孩子要求如此严格,是因为她自己年轻时有过从塔斯基吉学院退学的经历----由于想家,她在那儿大一都没念完,就哭着回了北卡。"我妈应该把我丢回到火车上,"德洛莉斯说,"我想在自己孩子身上纠正这样的错误。"

真正在提升乔丹水平的,是他的好胜心,他的斗志。利罗伊·史密斯回忆说:"我跟他每天一起训练,他总是必须得赢。如果玩投篮比赛你赢了他,你就必须再来一盘,直到他赢了为止。在他获胜之前,你别想回家。"

迈克尔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妹妹。詹姆斯和德洛莉斯夫妻俩一心想让五个孩子摆脱肤色与种族的束缚,同白人平等相处。迈克尔和他的兄弟姐妹从小就在没有种族隔离的学校念书,接受和白人一样的教育。詹姆斯和德洛莉斯要求孩子们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他们给孩子灌输这样的观念:你越是不去考虑种族因素,种族因素就越是不会来跟你作对;为了赢得别人的尊重,你首先得尊重每一个人。

九年级之后那个夏天,乔丹和利罗伊·史密斯一起去参加了波普·赫灵的篮球训练营。这个波普·赫灵,就是兰尼高中校篮球队的主教练,乔丹和史密斯那年秋天都进了这所学校。到他们上高二时,赫灵鼓励他俩全去校队试训,史密斯是因为有将近2米的身高,乔丹则是因为他的速度和敏捷性。两人还在长身体,而当时校队的球员,基本都比他们大个两三岁,显然也强壮许多----青春期的孩子,相差一两岁,身体可能就有很大差别。

迈克尔出生后,詹姆斯把全家搬回了北卡罗莱纳,定居在威尔明顿。詹姆斯顺利地在通用电气公司找了份工作,起初当机械师,后来成为三个部门的主管。德洛莉斯则在当地一家银行当出纳员。这样,乔丹一家有三份稳定的收入:詹姆斯的薪水,德洛莉斯的薪水,另外詹姆斯还能从空军领到一点微薄的抚恤金。因此,迈克尔·乔丹出身并不贫寒,从小到大,他都生活在一个黑人中产阶级家庭。

如果你去问利罗伊·史密斯,他和乔丹,谁是更好的篮球运动员,利罗伊·史密斯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乔丹。这完全没有疑问。然而,在校队宣布裁人结果的那一天,乔丹和利罗伊·史密斯一同去体育馆看名单,却发现史密斯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上头,而乔丹的却不在。

说不上命运多舛,但这孩子能健康长大,真是不容易。

那是乔丹当时短暂人生当中最灰暗的一天。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份名单,生怕是教练排序排错了,或者自己看漏了。但,并不是。

两岁那年,迈克尔捡起车子旁边的两根电线,天空正下着雨,迈克尔顿时被电得飞出一米远。

那天,乔丹独自走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利罗伊·史密斯明白是怎么回事----乔丹绝不会让你看到他受伤的一面。

婴儿时期,迈克尔有次从父母床上掉下来,险些窒息夭折。

很多年以后,兰尼高中校篮球队的教练们意识到,他们当时处理得有些草率,没有去安抚乔丹,没有告诉他,属于他的时间总会来的。更糟糕的是,他们把乔丹的好朋友招进了校队,这等于说,他们觉得乔丹还没有利罗伊·史密斯好。连利罗伊·史密斯都觉得教练们疯了----没错,他个头是比乔丹高,但他清楚,乔丹比他出色得多。

刚出生时,迈克尔鼻子流血,让詹姆斯和德洛莉斯担心坏了。

为什么要了利罗伊·史密斯却没要乔丹?真是教练们有眼无珠?事实上,教练有教练的考虑,而且还是为了乔丹好。助理教练弗雷德·林奇(Fred Lynch)后来说:"我们知道迈克尔不错,但我们想让他多打打,我们觉得让他进二队对他更好。"

德洛莉斯怀迈克尔的时候,她母亲意外过世,医生担心德洛莉斯伤心过度导致流产,嘱咐她躺在床上不要起来,即便如此,德洛莉斯还是差点流产,迈克尔几乎没能来到这个世界。

那年,乔丹轻松成为兰尼高中篮球二队里最好的球员,他不靠身高统治比赛,而是靠速度与爆发力。有些场次,乔丹能拿到40分。由于他的表现太过出色,兰尼高中出现了奇特的景象:二队的比赛很受欢迎,甚至连一队球员都会提前到场,看看乔丹在二队打球。

詹姆斯从空军退伍后,带着妻子德洛莉斯到纽约的布鲁克林生活过一年半。那段时间,詹姆斯接受了退伍军人再就业培训,学到一手过硬的机械修理技能,而德洛莉斯于1963年2月17日在坎伯兰医院生下了迈克尔。

利罗伊·史密斯发现,在落选校队之前,乔丹的好胜心就已经非常强,而在落选校队的事情发生之后,乔丹内心当中的竞争火焰,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旺。

那时候,德洛莉斯才15岁,而詹姆斯马上要去空军服兵役。詹姆斯向德洛莉斯承诺,迟早有一天,他会回来娶她。后来,德洛莉斯也离家去过阿拉巴马州的塔斯基吉学院,不过很快就因为想家回来了。回到北卡后不久,她就嫁给了詹姆斯,成为乔丹太太。

教练们也留意到这点。罗恩·科利说:"我头一次见到他,根本不知道迈克尔·乔丹是谁。我正协助执教兰尼的校队。我们去戈尔兹伯勒,那是我们最强劲的对手。进球馆的时候,二队的比赛正要结束,场上有九名球员都在散步,却有一个孩子仍在全力以赴。看他那个玩命的劲头,我以为他的球队在最后两分钟只落后一分。于是我抬头看表,发现他们队落后了20分,而时间只剩下一分钟。那就是迈克尔。我很快发现,他永远都那样打球。"

1956年,在北卡罗莱纳州的华莱士市,詹姆斯·乔丹和德洛莉斯·皮伯斯(Deloris Peoples)相识了。假如你相信宿命,这个故事的起点或许是很好的论据,因为迈克尔·乔丹的父母是在一场篮球比赛结束后认识的----瞧,迈克尔命中注定该打篮球。

从高二落选校队,到高三赛季开始,不到一年时间,乔丹长高了4英寸(约10厘米)。他速度还是那么快,但身体变得更强壮了,能扣篮,手也变得更大了。忽然之间,兰尼高中变成一支非常优秀的篮球队,而他们的新星就是刚从二队升上来的迈克尔·乔丹。

至少,有什么家务活儿,迈克尔最有办法逃脱,他总能找着借口。他父亲詹姆斯·乔丹(James Jordan)后来开玩笑说,迈克尔能成为职业运动员,真是件大好事,因为他实在太懒了,如果干别的,没准干不了多久。

在训练当中,乔丹是最努力的一个,如果他发现队友不够拼命,就会自己上前教训他们,有些时候甚至会硬生生把教练推过去训斥那些人。如果说乔丹那时还有什么可挑剔的话,教练们觉得,那就是他打得不够自私----他们会强迫乔丹多投一些篮,可他们越是强迫,乔丹看起来还越抵触。

全家五个孩子,迈克尔是最懒的一个。这是他自己说的。

乔丹高三那年,兰尼高中打出13胜10负,到乔丹高四时,成绩提升到19胜4负,并且差一点打进了州决赛。篮球正慢慢主宰着乔丹的生活,这个少年的命运,已经和这项运动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