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第二章 战火纷飞

打仗就意味着流血和牺牲,这一点褚时健在游击队越久,体会越深。每每夜深人静,他想到母亲在家也许都不知自己是死是活,心里还是感慨万千,也挂念家里的弟妹,不知他们情况怎样。

小褚指导员的确工作出色,在打仗之余,他总爱和队员们排排坐在地上,聊几句闲天,不经意地讲点革命道理。他不多话,但爱和人打交道,连队里无论从国民党部队起义过来的麻子通讯员、自己的上级李连长、同样是刚从学校出来没多久的学生兵,都能和他聊上半天。李连长发现,自从让小褚做了指导员,连队里再也没有人员流失情况。他心里高兴,经常拍拍褚时健的肩:"学生老倌,不错!"

但这些心里的活动总是转瞬即逝,因为战斗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打响。枪炮声起时,有人继续冲锋陷阵,有人就此长眠......

褚家三兄弟不仅一直坚持从游击队到边纵队,而且都表现上佳。堂哥褚时仁进入游击队后就做了连队指导员,褚时健则被安排做"排服务员"。很快,连长李国真就提出希望他做连队的指导员。李国真是以前号称"云南王"的前国民党云南省主席龙云护卫旅的连长,军队经验丰富,也善于打仗。他在褚时健加入游击队不久就看出了这个小伙子尽管不太爱说话,但心里却非常有主见,训练时射击很准,打起仗来也很用脑子,一看就是个读过书有见识的人。于是他找到褚时健,让他做连队的指导员。褚时健一开始还犹豫:"你不要看我二哥做指导员不错,他比我有文化。再说我还这么年轻,没人听我的。"李连长眼一横:"比你年轻的多的是!我看你比我都有文化!你做好大家思想工作,打仗的事情我来负责。小老弟你放心,我两个一起工作,不会比任何人差。"

堂哥时仁

二哥褚时仁就在一次国民党的偷袭中中弹牺牲。"扑在地上死的,三颗子弹形成了三角形,留在他的背上。"褚时健说。褚时仁当时正在病中,因为疟疾而打摆子多时。国民党军队偷袭,部队领导指挥大家往后撤,但褚时仁已经不太走得动,勉强前进中,被敌军从背后开枪中弹而死。

1949年7月,中央军委把战斗在云南的各游击队正式组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纵队,褚时健和队员们正式成为军人。

褚时仁是褚家第一个为革命牺牲的人,褚时健从小就和两个堂哥感情深厚,二哥的死让他悲痛不已。在他心目中,这个二哥和大哥一样,是未来可以做很多事情的读书人,"白白的,很斯文,不像我皮肤黑"。更为悲痛的是,因为混乱,褚时仁的尸体当时竟未能寻回,直到解放后,褚时健和二哥的未婚妻以及好友周兆雄又返回当时打仗的地方寻找,才知道褚时仁被当地老乡收了尸。2014年笔者来到褚氏故乡华宁禄丰的矣则,村里人还特别提起褚时仁:"很有本事的,18岁就当了连队指导员,没想到那么年轻(24岁)就牺牲了。他们褚家对国家贡献太大了,解放前就开始干革命。"

战斗的残酷,条件的艰难,许多学生无法坚持,陆续流失。"饿着肚子行军的感觉的确不好受,我有时想想也能理解坚持不了的同学,确实太苦了。但我还是坚持的,20出头的人了,不是为了几口饭去打游击的。我们相信共产党,是为了信仰去受苦,所以能坚持。"

往事已矣。褚时健多年后回忆起云南解放前夕的一段战斗生活,记忆更多是出现了盲点,而这些盲点的缝隙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的形象,有堂哥扛枪的样子,有李连长拍着自己的肩的笑容,有那个脸上带着麻点的通讯员踢开即将爆炸的炸弹时的惊恐表情,有弟弟褚时杰跑来告诉自己褚时仁找不到时的绝望眼神......那些自己战斗过的地方,如今就在距离他不过一两小时的车程内,只不过记忆点滴消退,岁月已逝,物是人非。

枪炮战火带来的艰辛同时还伴有战斗的豪情,对于学生出身的游击队员来说,并不觉得太痛苦。对他们而言,最难的还是风餐露宿和饿肚子。常常当作主食的东西是老百姓提供的苦荞,这是云南当地产的一种药食两用的农作物,能吃,但一点也不可口,作为主食,更是苦事。蔬菜和肉对游击队更是稀少。褚时健记得有一次打了胜仗,老百姓送猪肉来庆功,正在分猪肉,没想到国民党军队反攻过来,队员们没来得及拿猪肉就赶紧撤退。褚时健心疼难得的猪肉,还用刺刀挑了几块带走。

80年代时他曾趁着出差到战友们的家乡去见故人,可惜一个也没有见到。

出生入死

因为战斗力相较悬殊,所以游击队只能是靠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办法,专找敌人薄弱的地方攻击,但更多时候,都是在防御和转移阵地。因为那时党的领导在云南还处于地下阶段,所以游击队没有固定的根据地,褚时健记得那时在一个地方总是待不了几天就走了。"路南、西山、陆良、泸西、师宗、罗平......"褚时健能说出一大串当年扛枪走过的地方。

"都死了。"他说。